我远走深圳的前夜,剑虹、竹影,还有文学社的其他七八个朋友都赶到家里来为我送行。朋友们热热闹闹,唯我独自感觉有些凄凉。只有我知道,自己这次外出是程咬金卖柴耙———为生活所迫。这一两年,年龄稍大点的文友升学的升学,学艺的学艺,各谋出路;剩下的或娶或嫁,也持家过日子了,文学自然成为束之高阁的事。我虽然凭着信念和毅力固执地苦守着,但依然时时感到隐隐的危机。再等几年如果仍搞不出一点儿名堂,恐怕连村里最没出息的人也要骂你“傻冒”了,你说着急不着急?即使有了一点儿名堂又如何呢?文学不能当饭吃,只要没有挤入专业作家的行列,仅仅能发表几篇作品,你仍然是个无用的角色。我觉得改善自己的生存处境已迫在眉睫。 这时外出打工已成时髦,我也暗下决心:豁出去打几年工!在那里,你至少可以躲开世故的目光,免受无聊的指手划脚;你还可以收支自由,买书买稿笺寄信不会捉襟见肘。虽然可能艰苦些,但也不乏一份人生的体验。历来机遇总钟情于敢闯善闯者,杨牧不就是在流浪石河子时邂逅艾青,然后一举成名的么?我就不信我萧扬没这样的幸遇!“走,到南方去!”我激励自己。临走前几天,我把剑虹和竹影找来商谈文学社的交接事宜。我对她俩说:“过几天我就要去深圳打工了,不再执‘绿野’这面大旗。我原打算让苏泉和唐浩然任社长和主编,后来考虑到苏泉临近高三,功课很重;唐浩然虽有才华,但却不热心社务,最后只得把担子搁在你们肩上了。虽然你们现在基础还很薄弱,但究竟也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你们有信心吗?”她们很激动,相互对视一眼,影儿说:“只要是大哥托付的事,我们都尽力办好。”剑虹却犹豫了片刻:“大哥,我担心我们太嫩了,不知能不能胜任?”我激励道:“不怕,没有天生的奇才,大哥我的本领也是苦磨苦练出来的。来,我给你们分一下工:剑虹的活动能力强,做社长;竹影文字功底深,做主编。你们俩要通力合作,不懂的多请教苏泉和唐浩然,我跟他们已打过招呼。你们一定要守好这片绿草地,她是三汇文学青年一面信念的大旗。有了她,就有希望!假若几年以后大哥在外面失败了,回来也好重振旗鼓!”看着她俩郑重地点头应承下来,我心里充满了欣慰的快意。 我暗问自己,现在该交割的事都交割了,既无后顾之忧,前景也不甚灰暗,你为什么仍然愁肠百结呢?是依恋剑虹。这一别三年五载不能见面,不知此后我们还否有缘份? 吃完夜饭,我带着大家一起到晒谷场上去玩。那夜很黑,又起了雾,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心里既兴奋又紧张,暗暗想:“但愿今夜有单独靠近剑虹的机会,哪怕只交流一两个眼神也好!”在竹影的提议下,我们围坐成一个圈,做古老的丢手帕游戏。 游戏开始的时候,我很想坐到剑虹身边去,结果发现竹影跟她寸步不离,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此时什么险也不敢冒。诚然,我知道剑虹对我是有好感的,无论是我们在一起交谈的时候还是书信中的彼此欣赏,然而这能证明什么呢?很多青春期的男孩和女孩都这样自负,只要对方送去一个友好的眼神,就认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了。待苦苦的期待和处心积虑的试探吸饱岁月的雨水之后,蓦然回首才发现,那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痴人游戏罢了! 我不愿做这样的傻事,剑虹还是一名中学生(这个阶段女孩的情感大多容不得友谊之外的异端),更何况她身边又有一位小精灵竹影,正用雪亮的眼睛扫视着我。我的确觉得她是一只小精灵,虽不满十六岁,但每根神经末梢都是敏感的。她常用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瞥,就能捕捉到你任何神情的瞬间变化。我甚至觉得,她除却不能准确判断纷乱的暗示留在她身上的情感深度外,其它的都可看穿个八九不离十。本新闻共2页,当前在第1页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