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三汇中学时,雷柳正上晚自习。我们托人叫她出来,不知怎的,我的心跳得特别厉害。又是三年不见了,雷柳,你还有当年那样高涨的热情吗?雷柳出来了,令我惊讶的是她竟架上了一副白晃晃的眼镜。我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微笑着问她:“雷柳,还认识我吗?”雷柳茫然地摇摇头。苏泉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是萧扬呀,你怎么就不认识了?”雷柳仿佛一下子记起来,脸上浮出些许生气(我斯时发现先前见到的雷柳很疲倦,那疲倦使她的面部表情有些平板)。她歉然地说:“看我,他不说我真差点儿记不起来了。你现在还好么?”我点点头,问:“雷柳,你现在还写作吗?”雷柳怅然地说:“早不写了。现在我已到高二,再不努力,考不上大学一切都得完蛋。”我心里一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看杨森林———你该是知道的。”雷柳继续说,“以前八面风光,文学奖拿了一个又一个,可一旦没考上大学,风言风语四起,日子难过惨了。遭受他那样的非难,我实在没有勇气!”我用一种近似理解的同情的目光望着她,沉默着不肯再开口说一个字。我没有理由去责怪雷柳。生活就这样现实,每一步都跟功利不可分割,谁企图把它理想化,谁就要暂时忍受它的冷落。但雷柳在我心目中已的确无足重轻了———仿佛巴河发了大水,我就站在岸边,看着雷柳为我作的赞美诗顺水远去,渐渐的在我的视线中模糊。雷柳其实远没有明白生活的要义,她不过是在跟着潮流走罢了。这样的人太多,多得可以一笔带过。我当然不希望雷柳们像我一样去过一种苦行僧般的生活,不管是为了文学还是别的什么,但我却欣赏不为别人的一个眼神或横挑眉毛竖挑眼就改变自己初衷的人。告别雷柳是淡然无味的,告别之后却有一种不浅的失落。回家时苏泉说要走大路,我却执意要走河边。路过那年开《绿草地》文学联谊会的沙滩,我停留了片刻,然后毅然走下去。这时东风正劲,虽有对岸三汇镇灯火灿烂,河这边依然昏黑。我极目沙滩,很荒凉很清冷。我捡了颗石子向巴河打去,黑暗中只听见水响,连石子沉浮了几下我也看不清。可喜的是还能听见水响,至少有挣扎的顽强。就像这几年我闯深圳,几乎不落痕迹,但究竟没有松懈。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向这个世界证明:真正成大气候者,必然是挑战世俗也挑战自我最顽韧者! (未完待续)本新闻共2页,当前在第2页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