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纠正她:“不,你不是追随我。你应该是既富群体精神又独立自主的个体,这才是真正的希望!” 影儿顽皮地道:“可我们总该有个领头羊吧?”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然后说:“去睡吧,夜已经很深了。”影儿站起身,意犹未尽地向妹妹房里走去。我也站起来,在有炉火的屋里踱着步,仔细搜索自己思维和现实之间的漏洞,结果了无发现。在这个日渐现实的世界,很多人在为蝇头小利放弃精神城堡,这是事实。谁要在这种时刻提倡人要有一种精神,就如一石入水,激不起多大波澜。务实者务实,本无可厚非,总比空喊几句口号的要强。但务实者若不思进取,则只是平庸的务实了。务实者一味平庸,则如刨食的鸭子,吃饱了或相互嬉戏或睡一觉,饿了醒了再去刨。碰上谁刨了他的食,干一架,啄得羽毛脱落头破血流,然后缩回自己的领地去,从此相安无事或永远不停地啄下去。 死水一般的生活,死水一般地沉寂。偶尔,鸭们望一眼搏击长空辗转南北的大雁讥笑道:“徒劳的傻瓜,自寻烦恼尔!”然而大雁们总要奋力展翅,甚至来不及回击刨食的鸭们。大雁们为什么总要去长空翱翔呢?我想他们只是要增强抵抗风暴的能力,使自己也使群体不致退化,免得不经意就遭了灭顶之灾。 我甚至想,中华民族历遭几致灭顶的厄难,是不是跟鸭们太多了有关? 我这辈子大约跟鸭们已无太多的缘份,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也不管鸭们是如何讥讽,都要去长空搏击,直至翅膀不能飞翔为止。这是悲壮的无法预料前景的旅程,但选定了我就不打算回头。 第二天,我本想陪影儿去寻访一些昔日的足迹,走走我曾经走过的路。但影儿说怕父母责怪,得赶紧回去。我于是送影儿出去。在路人的注目下,影儿一反昨夜的自然和灵敏,远远地和我拉开距离。我忽然感觉到深深的失望。尽管影儿在信中曾热烈地呼唤:“大哥,外面太艰难你就回来。”尽管很多夜晚我们曾“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可一旦触碰强大的世俗网,却脆弱得经不起路人的目光。于是我觉得异性间的友谊是经不起打击的,那么我选择一败涂地时回来寻找温暖,是否已犯了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