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渐渐暗淡的晚霞,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感叹。我知道我正在蕴酿着一种情绪,这种情绪一旦转化为信念,将足以支撑我的一生在这个世界勇猛地闯荡,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家世世代代居住的这个小小的村落,绝大数时候是祥和宁静的,虽然经历过战乱和饥荒,却仍然顽强地也是悄没声息地繁衍下来。爷爷那代逃过兵役,终因这个家族根基深厚,平安无事。父亲那代,凭智力和口才,原本该有大出息的,却因隔不断家族的荫蔽(爷爷极力阻止青年的父亲当兵和从政),落得父亲侍弄农田仅止于糊口。经历几场劫难,父亲最后被生活磨得锐气全无。 父亲原本也仅仅只希望我能挣几个钱,娶门媳妇生儿育女就行了。偏偏他人到中年突遭车祸,家道败落到极致。母亲病疫后,父亲一下子垮了,觉得这个家怕是已没什么希望。父亲愈是觉得没希望,愈是巴望早些有个儿媳进门,免得我和弟弟在他眼皮底下打光棍。父亲愈是着急,儿媳妇愈是不进门———连方圆几个村不起眼的姑娘也嫌我们家穷。 父亲终至于沉默了。他觉得在我的婚事上他已黔驴技穷,再也帮不到任何忙。父亲因而觉得非常歉疚。我却甚为庆幸:不用跟父亲再多费唇舌或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我的性格虽以柔顺著称,但拒绝某些东西时的强硬,丝毫也不比金刚石逊色。在个人感情上,我绝对不可能屈从于任何压力。我经常以为父亲的努力是多余的———以我自己的能力,要随便找一个女孩结合,当不费吹灰之力,何劳他四处拜托!只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去点穿父亲———他的心意究竟是好的,虽然方法未必妥当。 我冥思幽想时,背后一人突然用双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欢快地喊道:“大哥,你猜猜我是谁?”我心里一阵狂喜,猛地抓住她的手:“剑虹,该死的家伙,等得我好苦!”剑虹格格地笑出声来,连声叫屈:“哎哟,大哥,我专门过来看你,你还骂我,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赶紧道歉:“不敢了,再不敢骂了,你真的让我想死了!”剑虹说她接到我的信早就想来,可又不敢请假,一直等到这个周未。我怜惜而深情地注视着她,表示那一切我心里都明白———人在校园,身不由已呵! 天全黑了,我和剑虹摸索着进屋去。真想牵牵她的手,可又怕太贸然,会触怒了她。理智不停地告诫我:不要轻举妄动,把握住最佳时机,幸福的甜草莓一定属于你们!这之前我一直担心竹影跟剑虹一起来,那样我想单独和剑虹在一起的机会就少了。现在是她一个人来的,我忐忑的心安定了七八分。我朦胧觉得,剑虹大约也渴望只和我两个人呆在一起。 我问剑虹:“怎么很久不给我写信?”剑虹的眼睛明显地躲闪了一下:“你知道,功课很紧,压力又大;即使写了信,也没时间发出去!”虽然我敏感地觉得这肯定不是真正的原因,但仍然很宽容地笑了:“你知道吗?我太思念你,太想收到你的信———那些没有丝毫套话,却句句都从心里流出来的信!” 剑虹咬咬嘴唇,没有说话。我忽然变得有些忧虑。 剑虹问我:“大哥,你这两年文学上有进步吗?”我摇摇头。其实我这时根本无心谈文学方面的事,只想在情感上靠剑虹近点,再近点。但我又害怕太急功近利引起剑虹的不满———两年多的深圳之行,使我经受的磨难太多了,实在害怕回家来又失去剑虹。如果那样,我真怀疑短时间内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站起来。于是我沉默了。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此时沉默的危险———你不知道这会使今晚的局面无法收拾吗?” “我知道,可实在无法使自己轻松起来。” “轻松不起来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呢?幸福?爱情?那是不可能的?” “那我该怎么办呢?”本新闻共3页,当前在第1页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