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里等了五天,没有剑虹给我的信。到了星期六,我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决定过她家里去看看———剑虹通常是星期六回家,星期天返校。 我是中午从家里出发的,走了八里路,日头还很高。时令虽然已是隆冬,一身冬装依然使我有些燥热。过安子沟水库时,略带寒意的风迎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解开的外套。水库曾经吞没了我一个还没开始交往,却注定了要终生感动的朋友。还沉睡了我一段恋情,一段没有花也没有果,最多只绽放了一个蕾的恋情。 对着浩淼的水面,我默立了片刻,然后决然前行。我知道,现在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伤痛已经太多了,徒添新的伤痛只会磨损意志。出征的战士都有很多伤口,但临战前他们决不把目光盯在伤口上。 过了水库,一路打听,终于来到剑虹家的单家独院。这是一幢七八成新的青砖瓦房,背后直逼高耸的火盆崖。 我敲敲门,紧张得有些心跳。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慈祥却略带几分审慎的中年妇女站在我面前。我礼貌地微微一笑:“我是剑虹的同学,从深圳回来,过来看看她。”她露出很愉快的笑意:“快进来坐,我是她妈妈。”我略一打量,剑虹妈不及剑虹高挑,我想哪怕是年轻时可能也不及剑虹漂亮;但却很精明能干。 剑虹妈把我安顿在椅子上,端来一保温杯茶:“你先坐一会儿,我去下肥。”我问要我帮忙吗?剑虹妈摆摆手说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剑虹可能过不多久就要回来了。我点点头。走了老远的路,又兼几夜没睡好觉,我又渴又乏,喝几口茶就伏在椅子上睡着了,什么时候日头偏西也不知道。直到剑虹妈推门进来,我才惊醒过来,连忙说不好意思。剑虹妈宽厚地笑笑,说:“这里跟你家一样,你尽可以随便些。” 说话间太阳落下山去,院坝下忽然响起剑虹的声音:“妈,我回来了!”这声音像黄鹂的啁转,使我全身一激凌,充满激动和愉悦。 剑虹妈慈爱地说:“快去吃饭吧,你同学看你来了!”见到是我,剑虹大吃一惊,但她很快故作镇静地问:“什么时候来的?”我说下午,她然后就进了厨房。不久,剑虹的弟弟放学回来,她爸爸和姐姐也相继进了屋。此后,剑虹要么忙进忙出做家务,要么陪弟弟玩耍,根本不给我一个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剑虹是在有意躲我吗? 吃过晚饭,剑虹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我也拿了本书坐到桌前去。我看一会儿书,抬起头来看一眼剑虹,她此时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宁,但仍然没有要抬眼看我的意思。 时钟一敲九点。剑虹的父母和姐弟都先后去睡了。我以为这时该有机会了,几次欲言又止。剑虹的眼神却只落在笔尖和作业本上,一点儿也没有要和我说话的意思。原以为剑虹在她父母入睡后要约我去后面的石山上谈些什么的,不想她竟连寒喧的词也不肯吐一个。我的心彻底绝望了。 还用问么?不用了!结果已经很明显,只是她不想说出来让我伤心而已!与其听她亲口说出那句不幸的话,不如用目光接受她暗示的凄凉。我听到自己的心开始哭泣,泪河一寸一寸地上涨,灯光也在眼前模糊了。但表面的我却很平静,仿佛什么事也不曾发生。我开始在纸上涂抹一些文字,内心却只是渴望引起剑虹的注意。然而没有,她似乎自始至终就没有留意我的任何一个举止。 九点半,剑虹收了书和作业本,站起来:“我要去睡觉了,你睡吗?”她说得很自然。我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怅然有些失意。我抓住桌子的一角,强使自己镇静下来。我告诉自己:“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说,把一切都埋在心底,待到明年雪化时,就好了!” 剑虹仿佛什么也不曾察觉,转身进屋去。我的泪一下涌出来,扑扑地掉在刚才写过字的纸页上。我把它撕下来装进口袋里,轻一脚重一脚地走上楼去———剑虹爸爸安排我在楼上睡。一种经久不息的疼痛,象蚕一样沙沙地啃噬着我已黄去的心的桑叶,使我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空洞感。我努力地想回忆起一些过去如诗如梦的欢乐情景,无奈眼前一片雪花状的凄蒙,什么也想不起来。我想,此生大概无力再涉足爱情———这样的折腾,人一生经得起几回呢? 一夜全无睡意,天亮时刚迷糊住,又被一阵鼓风机的咕噜声惊醒。我想大约是剑虹妈起床为剑虹做早餐了吧?不多久,果然听见剑虹妈叫她用早餐的呼唤。躺在床上,我能清晰地听见剑虹状似没睡醒的撒娇的声音。我心里一痛:多么可爱的女孩,可惜自此以后我们无缘在一起了!然后是剑虹洗漱的声音,我仿佛看见潇潇春雨中,一丛芭蕉树下,秀美皎洁的剑虹在向我微笑。抹抹眼睛,却什么也没有。剑虹在跟她妈妈告别了,我忽然坐起来,想了想,又颓然躺下。既然没有缘份,又何必要最后挥手作别呢?那样既勉强也累人。我喟然一声长叹,懒懒地把头靠在床板上。剑虹的脚步声逶迤远去。开始时,我还能听凭自己漠然地无动于衷,但渐渐地泪水湿了一枕。我忽然想起胡鸿《初恋的情丝》:“最惊心的是你远去的脚步声,笔直地抽红了我的眼晴。”我此时的情景和诗中的描写何其相似!剑虹从此跟我再无瓜葛了,我所有的泪水和梦想她都不再关心,即使我为她远走天涯,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痛。而我却要在一生一世的旅程中点滴滴地触痛,一直到把她留在我记忆深处的刻骨的甜蜜和所有美好的令人心颤的萌动全部磨灭。我能做到吗?本新闻共3页,当前在第1页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