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子沟水库回来,我的情绪平静了些,但仍然空落落地憋得难受。看到父亲在地里忙活,我也挎了个竹筐去拔甜菜草。父亲问我这两天上哪儿去了?我淡淡地说去看了几个朋友。父亲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怜爱地嘀咕:“回来这几天怎么倒瘦了?”我说大概是出门太久,回来反而不习惯家里的生活,慢慢会好起来。
我告诉父亲,过两天我可能就要走了。说到这里,我心里又涌起些淡淡的伤感。父亲瞪大眼睛问,怎么刚回来几天又要走,连年都不过?我摇摇头,眼眶立时热辣辣地潮了一片。我说去成都读成人大学,自考。父亲深为忧虑地看着我。说又没个可靠的人,你去了吃喝用度怎么办?再说你盲目地去,人家学校能接受吗?我说张力在那边,答应我去旁听。深圳还有一个朋友,允诺每个月寄给我五十元生活费,将就着过吧。
父亲知道张力是我从小学到中学的好朋友,现在四川师范大学历史系读本科,但他仍不放心:“你是知道的,自你母亲过世后,家道已衰落成这样了,如果要经济上的支持,我怕一个子儿也拿不出来。”我点点头,说我晓得,什么都由我自己解决。父亲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再不言语。
这时妹妹放晚学回来,背着书包径直蹲在我身边。妹妹亲热地悄声问:“哥哥,你跟剑虹姐的事怎样了?”我看着妹妹,怜爱地摸摸她的头:“你想会怎样呢?”
“会很好呗!”妹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把一叶青草送进水田里:“没缘分。”妹妹歪着头不解地问:“怎么会是这样的呢?我觉得剑虹姐蛮喜欢你的嘛!”
我苦笑着摇摇头:“不要去说它了,将来你自会明白的。快回去吃晚饭吧!”
妹妹失望地站起身,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故作神秘地告诉我:“哥哥,影儿姐要我告诉你,她想过来看你!”我心里一热,对妹妹道:“你对影儿姐说,要来明天晚上就来,来晚了我可能就走了。
妹妹有些吃惊地问:“哥哥你怎么搞的,人家都回来过年,偏偏要过年了你却要出去。你不知道我和爸爸在家里过年很孤单吗?你都两三年不在家里过年了!”
我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抹抹眼睛,刮着妹妹的鼻子强自笑了:“去吧,去吧,不要这样天塌下来的样子。”顿了顿,我凑近妹妹的耳朵,悄声告诉她,我把今年的押岁钱给她准备好了。
妹妹嘟着嘴离去,我兀自呆立了半晌。我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儿残酷,为什么就不能停住自己的脚步呢?(未完待续)